第68章扉径深处,传闻中的古堡
回程的路上,杭晚不欲与任何人交流。方晨夕在胡明朗发疯时大概是与苏诚夏一起逃走了,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自己的好友,担忧到有些心神不宁。 身后有一道脚步声接近了自己,很轻盈也很小心。 “杭晚……” 听到叶瑶的声音,她回过头。 女孩双手握拳放于胸前,姿态有些局促,但双眼很明亮。 明明昨天还在讨论案情,但之后经历了太多事,杭晚总觉得很久没有和叶瑶见面交流,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怀念。 “叶瑶,你是来找我讨论那件事的对吗?” 叶瑶轻抿双唇,点头道:“对……那些欺负过的我的人,现在就剩下……她了。” 杭晚顺着叶瑶的眼神看去。陈娇娇跌跌撞撞地走在前方不远处,看样子精神状态依旧岌岌可危。 杭晚知道叶瑶想表达什么,替她说出口:“但是,陈娇娇昨晚没死。” “所以,应该就是王浩吧。”叶瑶小声道,“……对吗?他死后,报复杀人就停了。” 杭晚却没接话。 叶瑶是自卑的。 一个承诺帮她解决霸凌、给她希望而后疏远她的男生,叶瑶还能去相信他那廉价的爱吗? 连喜欢都不敢、在兄弟面前提起她都觉得丢脸的人,会为了她去杀人? 杭晚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。 可望着叶瑶真诚中带着怯懦的眼神,她无法将心中怀疑说出口。 最终她只是微笑:“叶瑶,一切都要结束了。” 他们都毕业了,霸凌她的人几乎都死光了,她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。 “嗯,谢谢你,杭晚。” 杭晚注意到,她们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靠近,已经从半个肩宽的距离缩短到胳膊碰胳膊。 叶瑶的侧脸恬静美好。杭晚发现她长得很耐看,只是自卑的神情埋没了她的美。 走着走着,叶瑶轻喘着停下脚步,杭晚意识到她可能是体力不太好,也随之停下。她看见叶瑶低下头,刘海将她的神情遮住,像是在沉思,又像是在放空。 她低垂着脑袋的模样太过沉闷,像极了平时在班里默默无闻的样子。 起风了。杭晚裹紧外套,任由自己的话语随风飘散。 “叶瑶,以后多笑笑吧。” 许久,她听到身侧传来了女孩微弱的回应。 “好。” — 返回营地时,杭晚迎面撞上苏诚夏。他背着方晨夕,轻喘着气,却还是把她往上抬了抬。 方晨夕膝盖上擦伤了一大块,皮肉外翻,边缘沾着泥土和碎屑。血流到了小腿处,已经干涸了。 苏诚夏把方晨夕放在毯子上,转身去找药品,很快又空着手回来,只带回一个坏消息—— 医疗包早就见底了。纱布没了,只剩一点儿止痛药和感冒药。 “只能先去水潭那边清洗了。” 他重新背起方晨夕。杭晚担心好友,便也抬脚跟了上去。 叁个人从营地中穿行而过,沉默地看着学生们忙前忙后处理同伴的尸体,将他们搬到远处。 几个受伤的学生躺在毯子上,分别有一两名学生在身侧照顾。周雨晴创口深、失血过多,高中生们基本不具备医疗救治知识,对她伤口的处理并不恰当。 此刻周雨晴的腿上裹着一大圈纱布,脸色苍白,状态极差。 另外两名男生似乎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内伤,很明显身体有地方骨折和扭伤。 杭晚看到,伤员的脸上全都带着清醒的绝望。 他们的感受,大概是生不如死吧。 大家都心知肚明一件事,却又默契地闭口不谈——这些伤者恐怕是凶多吉少了。 前往水潭的路上,杭晚从方晨夕口中了解到,胡明朗发疯时,她拉着苏诚夏马不停蹄地跑入林中,却没注意横躺的树枝,被绊了一跤。 她的手臂和膝盖都受到了较为严重的擦伤。 他们跑入的是从未探索过的陌生区域,苏诚夏背着她找寻着回营地的方向,两个人险些迷路…… 方晨夕说到这,愧疚到快要哭出来:“要不是苏诚夏方向感好,我们就……” “别自责了晨夕。”苏诚夏温声安慰,“是我不好,没有保护好你,让你摔倒了。” 杭晚沉默旁听着他们的对话,感受到他们之间涌动的情感,若有所思。 在这种绝境之下,爱情虽不是必须品,却可以是精神支柱。 — 方晨夕坐在水潭边,小心翼翼地用水清洗膝盖上的伤口。杭晚站在旁边,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着。 很快她注意便到水潭上方有一条平坦到不自然的路,被丛生的灌木遮掩着。 “那边是不是有路?”她抬手指向那里。 身侧的苏诚夏看了一眼,微微皱眉:“植被不太一样……蕨类变少了,苔藓多了……这种地形,上面可能有开阔地!” 方晨夕也来了兴趣,停下清洗的动作:“要去看看吗?” 杭晚犹豫了一下,看向方晨夕的伤口。 苏诚夏也面露难色:“晨夕,你的伤……” “哎呀,我就随便说说~”方晨夕挤出一个笑,“你们替我去探探路就行!我在这儿等着,我才不想拖后腿。” 苏诚夏看向杭晚:“我上去探路,你在这儿陪她?还是反过来?” 杭晚想了想:“唔……要不我上去吧。” 倒不是想给他们制造机会。 而是她的心里有种预感,她一定会找到什么。 带着这样的预感,她坚定迈出了步伐。 这条路很平坦,比她想象中好走,地面铺着碎石,道路两侧的灌木像被人修剪过一般。 她缓步前行了大约五分钟,前方的树木忽然稀疏起来,一片开阔地呈现在眼前—— 一座石砌建筑立在台地中央,被藤蔓和苔藓覆盖了大半,但轮廓依然清晰。她仰头望去,阴云密布的天空下,是残破的塔楼、拱形的门窗,和爬满墙壁的藤蔓。 杭晚停下脚步。 她发现眼前呈现的,赫然是一座古堡。这一瞬间,她的鸡皮疙瘩密密麻麻起了一身。 ——古堡的门开了。白色的石头、黑色的门扉、咧开的嘴。 ——他们说,那是忏悔室。罪人要进入接受净化。 ——谁有罪?我们都有罪。我们的罪就是还活着。 日记的内容在她脑海里不断闪回。杭晚的自己似乎走到了一片禁忌的静谧之地。 她的视线再往下,却发现古堡前早有一位少女伫立在那儿。 她的背影很安静,仰头凝望着古堡的尖顶。像是在怔愣,又像是在等待。 听到脚步声,少女像受惊的小鹿般“呀”了声,回头用水汪汪的双眼朝她瞥来。 “杭……杭晚同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