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坦白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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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9章 坦白局 手伤处理完了,就轮到谢逸脖子底下的那道伤。 前一晚乔清清是在黑暗中给他清创了一遍,但当时真的很摸瞎,算是草草包裹。 现在终于可以好好查看一下了。 谢逸脱去大衣和毛衣,就穿件白底蓝花的秋衣坐在那儿,任由乔清清把他领口扒开。 这道伤真的挺深的。 现在还肿着,有些地方皮肉都翻开了,他刚刚还洗澡沾了水。 乔清清认真给伤口消毒,一边问,“你为什么要去黑水屯?以你的背景,就算不想被逼婚,找个更有发展潜力的地方不好吗?” 谢逸沉默了一下,认真回答: “我在乌木农场两个月,认识了老袁。” “老袁以前是农场建设兵团的,改制后,他带着开荒队去了最艰苦的地方,把荒林变成了农田。” “最开始都是他们自己干,后来又陆续来了些知青,也有退伍后安排过去的几个人。” “慢慢的,把山林底下这片黑土地建成了现在的屯子,每年交上去的粮食一点也不比其他生产队少。” “但他就是太直了,不懂怎么跟人打交道,只是闷头干最苦最累的活,我就决定帮他一把。” 说到这儿,他看向乔清清,“他经常骂你们,你是不是挺烦他的?” 乔清清摇了摇头,“没有,我觉得大队长人挺好。” 谢逸又道,“他确实是头犟驴,但有些事,还得真这样的人才能做出来,少一份的偏执都不行。” “老袁从来不会怀疑自己干的事有没有意义,值不值得,他只知道去做,把地种出来,把粮交上去,其他什么也不想。” “我就想着,在黑水屯待两年,让大家能过得好一点。”他目光投向乔清清,看着她小心给自己包着伤口,笑了一下,“其实老袁也挺命好的,遇上你了。” 乔清清帮他把脖子底下的划伤包扎好。 又用棉花沾上清理,给他后颈处一道口子消毒。 手上没停,嘴里也没停。 “你知道坎儿井吗?”她忽然问。 “什么井?”谢逸茫然了一下。 “坎儿井。”乔清清道,“你知道我大哥是建筑师吧,小的时候我跟他一起看书,看到了这个。” “名字叫坎儿井,却不是井,笼统的说,它是我国最长的地下河,全长有5000多千米,在新疆干旱少雨的土地上,是它将地下水引出地表,进行灌溉,如同大地的血管一般,将水输送到每个需要的地方。” “它让荒漠变成了绿洲。” “坎儿井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呢,是劳动人民在地底下经历一辈又一辈人挖掘出来的,千年过去了,它还在滋养着数十万亩良田。” “它是奇迹一般的地下长城。” 乔清清说到这里,声音顿了顿,“我觉得老袁他们做的事,就跟这个差不多。” “有他们在,北大荒才会变成北大仓。” “不需要想什么有没有意义,值不值得,人生不留遗憾就可以了。” 谢逸认真听着她的话。 她声音其实软软的,但语调非常坚定。 谢逸只从那些很有阅历的人身上,见过这样的从容不迫。 “我爸爸当年要是留在国外,早就过上富足的生活了,但他放弃一切,毅然回到自己的国家,直到今天,我从来没听他说过一句值不值。” 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念与取舍。” 乔清清把伤口包扎好,总算才站直了身子。 谢逸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些父母的事。 “那你怪他吗?你妈妈又怎么想?” 乔清清笑了笑,“我怪他干什么,他要是没回国,我妈妈就嫁给别人,也没有我们了。” “虽然我家变成这样,但我觉得他们都没有后悔过。” 说到这里,她提醒道,“包扎好了,把衣服穿上吧。” “明天我给你换一次药。” 今天细看才发现谢逸身上还挺多旧伤的。 真是仗着年轻身体好,就可劲的造啊。 明明有个那么厉害的爹,却要过这么辛苦的生活,乔清清是不太理解的。 “你这样不在乎自己的身体,以后老了怎么办?”乔清清问他。 谢逸看着她的表情,不知怎的,就想到他家里那老头了。 从战场上拼出来的,上年纪落一身的毛病,动不动腿疼背疼腰疼…… 谢逸妈妈是个面团儿一样柔软没脾气的人。 老头子那么倔,脾气又臭,她都能忍着,每天还给他推拿,照顾他生活。 “那你给我治好。”谢逸道,“别让我以后落下什么毛病,我不想将来总要辛苦媳妇儿来照顾我。” 乔清清被他目光灼灼地看着。 她其实心跳有些乱,只能假装若无其事,“好,但你得听大夫的话。” 谢逸问:“十年够治么?反正你要十年以后才想结婚。” 乔清清看向他,“不止十年。” 她语气变得坚定,“谢逸,我这辈子不想结婚。” 谢逸对上她的目光。 薄唇紧抿,陷入沉默。 乔清清认真说道,“我可能之前没跟你说清楚,我是真的没打算结婚,我可以做你的朋友,你的大夫。” “我们可以一起奋斗,把黑水屯的副业搞起来。” “我也能向你保证,一定把你的手治好,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。” “在我看来,无论我们是哪种关系都比婚姻更持久。” 乔清清垂下眼睫,目光不可控制地失去光芒,变得厌世。 “我对婚姻关系就是这么绝望,很难被改变,你不应该被我耽误了。” “这个世上比我好的姑娘可太多了,你只需要抬头看一眼,就会发现自己的执着并不值得,你只是被我们那晚上发生的关系给束缚住了,其实它对我,根本不重要。” 说完,她把桌上的东西胡乱收拾一下。 拿在手上,就想转身回房间。 然而,她的手腕却隔着衣服被谢逸给紧紧抓住了。 在她想象中,把话说得这么直白,以谢逸的脾气可能会跟她急。 或者觉得没面子。 但此时,谢逸的样子却出奇的沉稳。 他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却像带了千言万语,沉沉朝乔清清望过来。 “走什么?”他问道:“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,为什么不说完呢?” “你不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,我就永远不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