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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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相较于她, 沉昭思索了半晌,倒是想起一件旧事来。 “听说夫人的娘家长姐过几日要来,正院那边兴许是给阿娘交代了几样要准备的菜色。” 沉隽起初没懂,片刻后才明白过来。 林家是地地道道的北方家族,杜妈妈作为林家的家生子,她的老子娘伺候过老太太, 一身手艺是打小儿学的, 最拿手的自然是大荤和味道浓重的菜品。 比如燠羊、签盘兔、旋炙豚肉, 酒泼羊等等。 前些年林知县还没被贬, 还在盛京城做工部主事时一家人都住在主宅,林老太太最喜欢杜妈妈做的那道假元鱼,每次都有赏下来。 而主母李氏则出身江南, 更偏爱清淡的菜色, 想来她的娘家人也是差不多的口味。 叫杜妈妈做自个儿不擅长的菜品,就算做得再好, 也没人家陪嫁来的厨娘做得地道,得不了赏, 可若是做的不好,只怕是会受罚。 如此一想, 也难怪她脸色不好看了。 “夫人那位长姐, 听说在青平府当官呢。” 沉昭面上却不见担忧,把这次带回来的衣裳叠好收进箱笼,还在同妹妹说着闲话,“年前的时候往府里送了几筐霜林红,那橘子甜得很。” 沉隽正待接话,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,眼睛转了转,凑到她跟前,“阿姐,难不成……你有法子?” “就你机灵。” 沉昭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,没承认也没否认,只道:“你也该去翠琅轩了吧,等晚点,咱们一道去寻阿娘。” 沉隽自是应下。 刚准备出门,忽然听得外头有脚步声靠近,她眉心微蹙,几步走到门口,一把掀开帘子。 只见隔壁的陈嫂子正弓着腰在自家门口偷听。 对上她的视线,对方面上不见半点儿尴尬,反而理直气壮地直起腰来,不由分说就越过她挤进屋里,扯着嗓子:“昭姐儿,我上回瞧见你弄那个花样子好看得紧,给我也画一个……” 沉隽听到这毫不客气的话便皱起眉头,担心自家阿姐脸嫩不好意思拒绝,便想上前打断。 刚迈出半步,却忽然听到沉昭稍显冷淡的声音响起。 “婶子怕是记错了,我已经有好些时日未曾碰过针线了,自然也没有花样子能画给你。” 沉隽微微讶然,不由将视线移了过去。 很显然,没想到会被拒绝了还有陈嫂子本人,她还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就这么兀地被噎了回去,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。 不等她再说什么,沉隽便回过神来,走上前去,把阿姐挡在自己身后,双手叉腰,仰头看着陈嫂子,佯装无辜地道:“婶子还不回去吗,方才我们回来的时候,我像是在青羊胡同口瞧见葛叔了……” 她话还没说完,陈嫂子登时出声强行打断,语气凶得很,“小妮子胡咧咧什么呢!我家男人怎么会去那种地方?!” 然而这话恐怕自个儿都不信,话音落下,她便狠狠瞪了沉隽一眼,连旁的话也顾不上说了,就脚底生风地扭身走了。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外头。 沉隽撇了撇嘴,轻哼了一声,刚要转身,耳朵就被人从后头一把揪住。 “你上哪儿知道的青羊胡同?” “哎哟阿姐,疼疼疼……” 沉隽忙捂住耳朵,赶忙把锅甩往外甩:“听……听那些小厮们说话的时候知道的,阿姐我错了,以后不说了!” 耳朵这才重获自由。 沉昭见她这幅龇牙咧嘴的模样,又心中暗自后悔,犹豫了片刻便上前关切,“怎么了,是不是我下手太重了,疼不疼?” 对上她紧张的目光,沉隽连忙不装了,老老实实地道:“没事儿,一点儿都不疼。” 沉昭还是不放心,掰着她那只耳朵看了看,看到上头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来,这才松了口气。 松完又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,径自走到炕边继续叠衣裳,一边小声嘀咕:“你就吓唬我吧。” 被关心的感觉暖融融的,沉隽笑眯眯地跟在阿姐身后当跟屁虫,一边“嗯嗯啊啊”地应着声。 将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,这才换好衣裳,准备跟阿姐一块儿出门。 临出门前,沉昭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拉住她,面上神情很严肃,语气也很认真,“三姐儿,隔壁姓葛的不是个好人,你平日里离他远着些。” “春姐儿她后爹?” “嗯。”沉昭面色不大好看,想说什么又很为难的样子,欲言又止了半晌,最后还是只反复叮嘱她离对方远点儿。 沉隽心中好奇,但看她不愿意细说,还是先乖乖答应了下来。 她到达翠琅轩的时候,正巧碰上姚黄从里头出来。 对方见了她,还是那副眼高于顶的模样,高高抬着下巴。 许是不屑于跟她这么个小丫头说话,径自从她身边走过,就跟没瞧见似的,只余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,若有似无的。 沉隽也不以为意,在廊下瞧见荷香,便同她打听了一番。 “你可算来了!” 荷香哪里是个藏得住话的人,老早就等着旁人来问了,顿时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方才的事儿给说了一遍。 原来还是为着夫人那位长姐要过来的事儿。 正院那边特意叫自己的大丫鬟来传话,让七娘子那日拾掇好自个儿来拜见,千万别失了礼数。 “你说那边这是什么意思?”荷香越说越气,用力跺了跺脚,“这明里暗里的,打量咱们听不懂呢,不就是讥讽我们娘子没了亲娘无人管教吗?” 见她气得都快冒烟儿了,沉隽赶忙出声:“姐姐别气,夫人那边应当并非这个意思,指不定是传话的人……” “你怎么还给那边说话?娘子白对你好了!你到底是哪边儿的?!” 沉隽叹了口气,耐心解释:“我的意思是,那边即便有这样的想法,也不会表现出来,毕竟咱们娘子现在名义上的母亲是她,若是指责娘子的教养,岂不是意味着她管教不当?” 她这话说完,荷香不觉愣住,半晌后才磕磕巴巴地道:“你说的也……也有道理……” “可不就是有道理吗?” 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。 “梅香姐姐。” “阿姐……” 对上自家阿姐的目光,荷香无端端就气弱起来,“你不是在屋里伺候吗……” 梅香没理她,先是对沈隽温和地笑了笑,“娘子在书房,方才正寻你呢,你先过去吧。” 沉隽应了声是,对荷香露出个爱莫能助的表情,便转身往书房走去。 原地,对上自家妹妹,梅香便登时没了好脸色,扔下一句“你随我来。” 就径自下了台阶,往外头走去。 荷香没法子,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。 …… 书房内,七娘子正悬腕提笔,站在书桌前练字。 旁边是茴香在伺候笔墨。 见沉隽进来,她研墨的动作突然一顿,然后撇过眼去不看她。 “见过娘子。” 沉隽屈膝行了个福礼,瞧见七娘子刚好写完一张,便上前替她换纸。 七娘子由着她动作,端起旁边的茶盏啜了一口,随即蹙了蹙眉。 这茶泡的太久,已经有些苦了。 放下茶盏时,沉隽也刚好换上另一张空白宣纸,用镇纸压好,拿着方才那张写满字的纸来到一旁,将其在另一张案上放好,等上头的墨迹干透。 七娘子提笔蘸墨,将要落笔,又忽地停住,转头对她道:“兰香,余先生留给你那本蒙书,背得如何了?” 沉隽如实道:“已经能勉强通背下来了,只是有几处还不那么通畅。” 因为先前便问过一次她的进度,此时听到她背完了,七娘子也没那么惊讶,只是微微挑眉,抬手指了指旁边书案上,“上头那一摞竹纸和旁边的笔墨是给你的,既已背会了,那便学着认字写字吧。” 沉隽方才便注意到了这几样东西,也没当回事,只当是七娘子自个儿用的,于是听到这话便怔了片刻,不由自主道:“这是给……给奴婢的?” 七娘子闻言,“扑哧”一声笑出声来,面上难得带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,“自然是给你的,若想读书,只会念是不成的,还要学会写。” “多谢娘子!” 沉隽顿时笑得眉眼弯弯,双眼发亮地道谢,声音里是听得出来的雀跃。 自己的好意被如此看重,七娘子的心情变好许多,方才正院来人带来的郁气也一扫而空,又多说了一句:“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,便来问我。” 沉隽屈膝应下,再次道了声谢。 不过心里却明白,对方虽然这么说,自己却不能当真,毕竟主仆有别。 但在看到自己面前的笔墨纸砚时,她还是不由屏住呼吸,近乎小心翼翼地拿起笔,手腕微颤,照着蒙书上的字,在空白的竹纸上落下第一笔。 随即,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出现在纸上。 前世今生,这都是她头一回拿毛笔写字,掌握不好力度,十分生疏。 同七娘子或是余先生的字相比,这个字算得上是难看,但对沈隽来说,这个字却珍之又重。 这是她在这个时代落在纸上的第一个字。 越往下写,她便愈发入神,不知不觉间,已经用完了那一摞竹纸。 再从头看上头的字迹,从生疏到没那么生疏,横渐平,竖渐直,虽然还是算不上好看,却也没那么丑了。 …… 是夜,沉隽从翠琅轩回来时,已是月上中天。 见杜妈妈还没回来,她便被沉昭带着一起,轻手轻脚地出了门,若是吵到隔壁两家,到时又是一番事端。 来到大厨房外一瞧,里头果然还亮着灯。 姐妹俩对视一眼,放轻脚步摸到门边。 只见里头就剩杜妈妈一人,正叉着腰运气,一尾黑鱼在砧板上啪嗒甩尾,倒像是在笑话人。 听到身后的动静,她扭过头刚要发火,却看到了自家两个女儿。 满腔火气顿时散了不少,没好气地道:“你们两个不安生在屋里待着,跑到这儿来做什么?” “自然是过来看看,能不能帮上阿娘的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