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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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3章 处理完那场风波, 就到了他们这趟云州之行的尾声。 白茯苓把被换走的货带了回来,清点无误后,便亲自去了趟宝光阁,结清了尾款,又额外备了一份上好的茶叶和两匹锦缎作为赔礼,态度诚恳地送到赵东家手里。 “这次的事, 是我们商队管理不严, 给贵号添麻烦了。” 赵东家得知事情的经过,不由看着她,神色复杂地接过赔礼,叹了口气:“哎……算了,你也不容易。” 白茯苓只是笑了笑, 没再多言。 至于金盈和那些被收买的人, 她没有送官,而是按照契书上的条款, 让他们各自赔了该赔的银钱,然后解除了雇佣关系, 从此两不相干。 莫芪曾私下问她:“掌柜的,就这么放过他们了?” 白茯苓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轻声道:“终究是跟了我这些年的人……” 莫芪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 翌日下午,多云转晴。 白茯苓因着心情不大好,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门窗紧闭,一天都没出来吃饭。 院子里静悄悄的,伙计们行动起来也是轻手轻脚的,说话都压低了声音, 谁都知道掌柜的心情不好,没人敢去打扰。 莫芪在厨房里熬了粥,盛了一碗放在托盘上,犹豫着要不要送去,最后还是叹了口气,放回了原位。 “让掌柜的一个人静静吧。”她对其他伙计说。 众人点头,各自散了。 就在这时,沈庆从后院走了过来。 他刚劈完柴,额上还带着汗,洗了把脸,擦干手,径直就往白茯苓的房间走去。 在其他人惊诧的目光下,他已经走到房门前,抬手敲了敲。 里头传来白茯苓疲惫的声音,带着几分沙哑:“我不饿,不用叫我吃饭。” 沈庆没应声,直接推门走了进去。 莫芪瞪大了眼睛,其他悄悄探出头来的伙计也都愣住了。 房间里,白茯苓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本账册,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见沈庆进来,她微微蹙眉,语气有些无奈:“我说了不饿……” “我知道你不饿。”沈庆大大方方地说,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,“他们饭都快吃完了。” 白茯苓:“……” 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别过脸去,没接话。 沈庆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窘迫,也给自己倒了杯茶,咕咚咕咚咽了,根本没尝出味儿来,转而又道:“不过我还没吃。” 白茯苓转过头看他。 沈庆迎上她的目光,神情坦然得不得了,“你要是有空,能不能陪我出去吃点儿东西?我对云州不熟,一个人去也不知道哪儿。” 白茯苓抿了抿唇,犹豫了一下。 沈庆也不催,就站在那儿等着。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色,他个子高,站得笔直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眼神却干净坦然,让人很难拒绝。 半晌,白茯苓轻轻呼出一口气,站起身,无奈地应了下来,“……好吧。” 她走到衣架前,取了件素青色的外衫穿上,又拢了拢头发,转头看向沈庆,“走吧。” 沈庆点点头,率先转身出了门。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,穿过院子,推开院门,身影消失在巷口。 等他们走远了,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。 厨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两个伙计探出脑袋,柴房的门也开了,又探出一个,房间的窗户一扇接一扇推开,一张张脸凑在窗口,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。 “沉兄弟居然真把掌柜的劝出门了?” “可不是嘛!我刚才还担心掌柜的会发脾气呢……” “还得是沉兄弟有本事,咱们就是吃了嘴笨的亏。” “就是就是,要我说啊,沉兄弟这人看着憨,其实心里有数着呢!” 你一言我一语,说得倒是热烈。 只有莫芪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口,听着这些话,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。 你们懂什么? 作为唯一一个知道内情的人,她可当真是寂寞。 镜头切到已经走到街上的沈庆和白茯苓。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街边的店铺陆续点起了灯,炊烟袅袅升起,空气中飘散着饭菜的香气。 被这些所见所感染,白茯苓的情绪似乎缓和了些,她侧过头看向沈庆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,“你想吃什么?云州我虽然来的不算多,但总归比你熟悉些,可以给你当个向导。” 沈庆想了想,很实在地说:“我不挑,滋味好而且能吃饱的就行。” 白茯苓闻言,眼中掠过一丝笑意,“要不我请你去酒楼吃饭?你这次帮了我大忙,也是辛苦了。” 她说这话时,语气很认真。 沈庆却摇摇头:“不用不用,我吃不惯那种,简单的就行,街边小摊就好。” 白茯苓不由一怔。 犹豫了一会儿,她才开口道:“那……去东街吧,那边有个集市,傍晚时分有许多小摊贩卖吃食,滋味还不错,价格也实惠。” 沈庆点点头,答应得很快,“好。” 两人达成共识,便一块儿往东街方向走去。 起初路上行人还不多,但他们越往那边走,人却渐渐多了起来,等拐进通往集市的巷子时,简直是摩肩接踵,连走路都困难。 白茯苓一个没注意,就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,差点摔倒。 沈庆见状,便抬起手臂,虚虚地护在她身侧,替她隔开拥挤的人流。 他个子高,体格又好,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堵墙,周围的人撞上来,反倒自己趔趄一下。 白茯苓感觉到身侧的压力骤减,抬头看了沈庆一眼。 沈庆正看着前方,眉头微皱,有些迷惑。 想了想,他干脆伸手拉住一个从身边匆匆走过的中年汉子,问道:“这位大哥,今天怎么这么多人?是有什么事儿吗?” 那汉子急着往前挤,被拉住时有些不耐烦,但还是匆匆答了一句:“今儿是我们云州的娘娘庙会啊,去晚了可就占不到好位置看祭神舞了!” 说罢,他挣开沈庆的手,一溜烟钻进人群里不见了。 “庙会?” 白茯苓恍然。 是了,她倒是忘了,云州这边有祭拜娘娘庙的习俗,庙会往往从清早一直持续到深夜,热闹得不得了。 她转头看向沈庆,有些犹豫:“要不……” 还没等她话说完,就见沈庆眼睛一亮,兴致勃勃地道:“云州的庙会居然这么热闹吗,反正来都来了,要不我们也过去看看?” 那句“来都来了”说得理直气壮,白茯苓看着他眼中难得一见的兴奋,心里那点犹豫不知怎么的就散了。 她抿了抿唇,轻轻点头,应了声好。 两人随着人流往前挤,终于挤到了庙会的主街上。 眼前景象,堪称热闹非凡。 整条街张灯结彩,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:有卖糖人的,有卖胭脂水粉的,还有卖各种小吃零嘴的。 糖炒栗子的甜香,炸酥肉的油香,蒸糕点的米香混在一起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 街中央围着的人更多,沈庆带着白茯苓挤进去,发现里头正演着傩戏,戴着面具的表演者踩着鼓点起舞,动作夸张且有张力,引得周遭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喝彩。 更远处,还有杂耍人在表演,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,不时爆发出阵阵惊呼和掌声。 还有小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闹,长辈们的教训声追在后面,年轻的男女们结伴而行,面上带着含蓄又羞涩的笑意,老人们坐在街边的茶摊上,你一杯,我一杯,边喝边乐呵。 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,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。 沈庆看得出神,忍不住感慨,“真热闹啊……” 白茯苓走在他身侧,起初还有些拘谨,但很快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,眉眼渐渐舒展开来。 “那边有卖云州特产的桂花糕,要去尝尝吗?” 她指着不远处一个摊位问。 沈庆连连点头:“要!” 两人挤过去,白茯苓抢先掏出钱袋买了两块。 桂花糕刚从蒸屉中拿出来,用油纸包着,捧在手里还有点微烫。 咬上一口,软糯香甜,桂花的清香慢慢在口中化开。 沈庆三两口就吃完了,还有些意犹未尽,夸了一句,“好吃!” 见状,白茯苓干脆把自己那块掰了一半递给他,“我不怎么爱吃甜的,你吃吧。” 沈庆也没客气,接过来吃了,然后很认真地评价:“比东山县卖的好吃。” 白茯苓忍不住笑了。 两人又逛了几个摊位,可能是因为人多,也可能是这热闹的气氛,又或者是沈庆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笑容……不知不觉间,白茯苓这些天积压在心底的郁气,竟散去了大半。 面上不知不觉带出几分真切的笑意。 沈庆回头时正好看到,也跟着松了口气。 两人一路逛到娘娘庙门口。 庙门前更是人山人海,香客们排着队往里去,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的气息。 沈庆抬头看了看庙门上方“娘娘庙”三个鎏金大字,忽然提议:“来都来了,要不……进去上柱香?” 又是“来都来了”。 白茯苓这次没犹豫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 两人随着人流进了庙。 庙里比外头安静些,但也满是香客。 正殿供奉着娘娘神像,慈眉善目,宝相庄严。神像前的香案上摆满了供品,香炉里插满了香,青烟袅袅升起,在殿中弥漫。 沈庆去请了香,分给白茯苓三支,两人在蒲团上跪下,恭恭敬敬地拜了拜,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。 起身后,白茯苓看到殿侧有求签的地方,心里一动,走了过去。 签筒是竹制的,里头插着几十支签,她摇了几下,一支签“啪”地掉了出来。 捡起来一看,签上写着:第六十八签,中平。 她去找庙祝解签,对方写了张签文给她。 白茯苓展开签文,只见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: “否极泰来终有期,云销雨霁见虹霓。 莫道前路多坎坷,守得云开月明时。 ” 是一支好签。 她盯着签文看了许久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。 其实她心里并不特别信这个。 她带着商队走南闯北,见过太多事,知道运道这东西,都是虚的,求神拜佛,多半是求个心安。 但此时此刻,她心里却忽地释然了。 大概人跟人的缘分,本来就不是永远不变的。 也许她跟金盈,就只能走那一段路。 路走完了,也该散了。 自己也不应该执着于过往,要向前看了。 她把签文仔细折好,收进袖袋里,转身时,脸上的神情已经平和了许多。 跟她的若有所思不同,沈庆对求签没什么兴趣,他在庙里转了一圈,最后停在一个卖平安符的摊位前。 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平安符,有用红布缝的,有用黄纸折的,还有用木片雕的,上面写着“平安”“康泰”“吉祥”等字样。 沈庆认真地挑了好一会儿,最后选了五个用红布缝制,上面绣着“平安”二字的符,付了钱,仔细地收进怀里。 白茯苓走过来,见状有些好奇,“这么多?” 沈庆点点头,自然而然地道:“是啊,给家里人的,当然每个人都得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