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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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物吃起来和以往口味区别挺大,月彦才对清空休息有了彻底的实感。 他穿上清空送的衣服,推开门,走了出去——当然只是在别院里转转。 外面很安静。 池塘静静的,水面映着日光。 兔笼里,几只兔子缩成一团,刚种下的菜苗在风中轻轻摇晃。羊被绳子牵住了脖子,对菜苗望眼欲穿。 紫藤花的架子搭好了,藤蔓刚刚爬上去一点,还看不出以后会是什么样子。 月彦沿着廊下慢慢走。 他走到池塘边,站了一会儿。 池塘挖得很深,放了水,还没养鱼。 走过菜地,走过花架,月彦忽然停住脚步。 他站在院子中央,环顾四周。 这个院子,曾经是死气沉沉的。 他来的时候,这里只有风雅闲寂的枯山水,地上是石头和砂砾,按规矩修剪过的、一动不动的松树。屋檐圈起一方天空,像一口棺材。 挺配他。 他轻轻笑起来,自嘲着。 但现在,院子变得乱糟糟的,被强行塞进来一大堆充满活力的东西。 倒也,不讨厌。 莫名的好心情持续到晚上。 月彦发现,他有点吃不习惯侍女做的饭了,不好吃。 年长的侍女恭敬跪在地上道歉,今天是她做的饭,其实手艺还行,似乎专门和清空学过,但完全比不上。道完歉,侍女又小心翼翼地询问,是否要将厨师请回来。 月彦却摇头,只让她出门去酒楼买些吃的回来。 没多久,侍女提着食盒回来了。 精美的食物摆在桌上。 他倚在桌边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。 “葵,把院子里所有人都叫过来。” 没多久,所有人都跪在了院子中。 月彦坐在廊下,垂着眼看他们。 黄昏的日光落在青石板上,照出那些低垂的头颅和紧绷的肩膀。一共六个人——两个侍女,三个杂役,一个车夫。 都在这个院子里生活了快一个月。 原先还有个厨师,但早就赶走了。 月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,羽织温顺地贴着他的皮肤。 他开口,声音不轻不重:“我去集市的事,父亲知道了。” 没有人抬头。 “他来得很快,太快了。”月彦继续说,“我前脚刚出门,他第二日就到了。消息传得真快。” 还是没有人说话。 月彦的目光从那些人头顶一一扫过。葵跪在最前面,低着头,肩膀绷得笔直。她旁边是另一个侍女,年纪小些,已经在轻轻发抖。 “我知道是你们中的一个,或者更多。”月彦说,“主家那边要消息,你们不敢不给。我不怪你们想活着。” 他的声音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点慵懒。 可还是,叫人后背发凉。 “但你们忘了,这个院子现在归谁管。” 月彦站起身。 年纪小的侍女几乎要哭出来了。侍女是贴身服侍的人,很多事情都知道,甚至知道清空有时候会留在月彦房里一整晚,第二日来收拾要换洗的衣服和床单。 那些耻辱的事,没准她们全都知道。 他猛地抓起食盒边的茶杯,砸向院子中。 随着一声尖叫,所有人都跪伏了下去。 车夫捂着被茶杯划伤的额头,沉默不语。 他和清空都不是会和别人聊自己日常琐事的人,只有车夫才知道他们那天去了集市。 月彦露出一个阴测测的、毫无笑意的笑:“滚。” 车夫是他父亲的人,他一时半会儿没法处理。 月彦随手指了一个杂役:“你以后就是新的车夫了。” 心情差,坐回去吃饭,发现酒楼的饭也没清空做的好吃,心情更差了。 他看着院子里的其他人。 也不能完全保证这些人就会听话。他想着。他需要自己人。 马上要变健康了,压在身上十几年如一日的压力骤然消失不见,其他的压力却接踵而来。 一个注定要早死的人,活过来了。 月彦在心里冷冷地笑。他现在除了死,什么都不怕了。 …… 第二日,有客来访。 月彦并不需要思考,客人是如何得知他在别院的。 因为来的人是贺茂家的。 九成九是父亲透露。 身为阴阳师的男人对着月彦笑了笑。牵着贺茂家的小女儿,这是他的侄女。月彦知道男人的身份,贺茂宪通,在阴阳寮内权力不小,擅长占卜、观星。 当下,哪怕同样阶级的官职,阴阳师都是要更受尊敬一些的。 这似乎只是一次寻常的拜访。 但寒暄结束后,男人就坐了下来,大有一种要留在这里让侄女玩一个下午的感觉 月彦:“……” 他并未有任何谈情说爱的心思。他知道自己的身份,势必要联姻,但急于联姻稳固地位、拉拢阴阳师一脉的是他父亲,不是他。 他觉得父亲无能且昏庸。 因他出生起就保持着死人微活的状态,父亲又没有其他子嗣。在月彦八九岁时,就被安排了一个未婚妻。 父亲是希望他早些生一个继承人出来的。 哪怕,他的身体状况摇摇欲坠。 只要留下血脉,死了也不要紧。父亲大抵是这样想的。左右不死也是个废人,整日只能被养着。 早早死了,倒还能光明正大收养一个继子。晚些死,那就多生点。 月彦不知道未婚妻家庭的想法。 但,总不可能是图他这人才结下契约。 他死了,自己孩子能立刻继承产屋敷家的事业、地位。 因这样那样的原因,他不只有过一个未婚妻,甚至因为他的责骂,有人选择了结束自己的性命。他名声一定是烂完了。 即便如此,父亲仍然能给他找到新的未婚妻。 仍然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女儿推过来。 “贺茂家的宅子离这里不远,”男人开口,语气随意,“早就听说产屋敷家的少爷搬到了这处别院休养,一直想来拜访,又怕叨扰。” 月彦放下茶杯,唇角浮起个得体的弧度:“您客气了。晚辈身体不便,本该是我去拜访您才是。” 男人笑了笑,谁都知道月彦之前身体情况,拜访别人是不可能的。 他目光在月彦脸上停留了一瞬。 “气色确实好了很多。”他说,“这院子,也很别致。” 院子里,他侄女蹲在兔笼前,正专心地看着那些兔子。院子里杂七杂八什么都有,和产屋敷主家的布置完全不一样。 男人收回目光,又看向月彦。 这小少爷,和传闻的很不一样了。或许是病要治好了,精气神全都变了个样。 他切入正题。 “清空大人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医术,真是难得。”他说,“不知师承何处?” “不清楚。”月彦说,“他没提过。” “这样……”男人沉吟了一下,“那他平时住在哪里?就在这别院里?” 月彦抬眼看他。 倏然笑了:“您要找他,大可不必这么委婉,我当了十多年的病人,自然知道其中辛苦。” 刻意压低了点声音,摆出一张忧愁的脸:“要是有什么隐疾,务必对医生诚实呀。” 贺茂宪通:“……” 真不讨人喜欢啊。 但他为那医师而来,这借口倒也合适,便顺着说:“是有些不为人道的隐疾,想见见那位医师。” “这恐怕不行。”月彦见他承认了,有点兴致缺缺,“他现在见不了人。” “哦?”贺茂宪通问,“为何?” “医师自己病了。” “这可真是……”太巧了,贺茂宪通几乎以为是对面装病躲着。但看小少爷郁郁的表情,又觉得是真的,“愿他早日康复。” …… 月彦发现,贺茂家这次过来,确实不是来为了联姻。 似乎,更多是为了清空。 父亲看上的“未婚妻”今年年纪不过十二,把兔子抱在怀里玩了半天,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。 月彦问她:“你喜欢兔子吗?” 小女孩猛猛点头,眼睛都亮起来了:“可以……” “不给。”他惋惜道,“我也很想给,可这不是我的兔子。是清空买来做红烧兔肉的,他做饭很好吃。” 小女孩同手同脚地走开去了,整张脸委屈地扭在一起。 贺茂宪通看在眼里。 他觉得这少爷虽然挺聪慧,但气性大,心眼小,不是良配。 也无所谓。他家又没必要和他们结亲。 他只是难压心里的不安,过来看看。 快到晚饭时间,贺茂宪通便拉着侄女的手,告别。 月彦礼貌地出去送客。 他披着清空送他的羽织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