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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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年前,捣蛋鬼初出茅庐,踏进植物学部的他躲在桌底,好奇宝宝似的歪头听他们说起那株倾注心血的稀有花儿,在心底暗自决定要把它摘下送给骆知意。 他并没有看见不远处的那道身影,满心满眼全是对他收到惊喜礼物时表情的猜测。 现在的孟洲早已长大成人,也学会用骆知意加给他的外挂。 独属于两人的通讯记录框中,多出旁人没有的定位权限,藏着骆知意未曾宣之于口的宠溺。 坏家伙在外为非作歹,沉默的靠山跟在身后,设下禁制,准备随时为他销毁证据。 原以为他的偏爱不过是出于对自己作品的怜惜,可没想到,他的心早不知在何时悄然偏移,被脚步轻快的家伙轻而易举地带远。 痛。 浑身都痛。 脑袋似乎被电锯左右打磨,和那次过量服药不相上下,他站在鬼门关口,面前是忘忧河水,渡过去,将结束所有的苦难与折磨。 他听见骆知意哭泣,在身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:“洲洲,别怕。” “我一直都在。” 孟洲真的很怕痛,但更怕眼泪。 命悬一线时哥哥抱着他落泪说对不起,愧疚的面容让他生出活命的欲望,骆知意也学会故技重施。 犹豫地咬住唇,他缓慢地回身,想再多看骆知意一眼,好好地做个告别。 “我真的很没用。”孟洲很轻很轻地自我检讨,“什么都不知道,还总为难你。” “这次,我不想再拖你的后腿——” 再见二字还没说出口,背后突然出现一道强劲的推力。 他讶异地张大嘴巴,灵魂从万米高空坠向地面,临降落前,孟洲艰难翻身,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缺德破坏气氛。 却只看见一道穿白衣的身影坐在云边,眼角带笑。 …… 爆炸声逐渐响起,由远及近,地面小幅度的震动,掩盖住来者的脚步。 “什么情况?”单居延茫然地抬头打量,下一秒双手空落落的,晕厥的孟洲不知所踪。 他爆了句粗口,瞥见立于中央的骆知意横抱着孟洲,在震频中暗自垂泪,不免感慨,“……这速度真的还是人类吗?” 事实证明,人在逼迫下的潜力是无穷尽的,连原本不善运动的文职人员也能凭血肉之躯做到。 萧燕然现在不太好受,冷汗从额间成股流下,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掌攥住心脏,肆无忌惮得挤压玩弄。 爆破声还在响,消防报警铃猝然响起,在尖锐的笛声中,人们惊慌失措时发出的尖叫也显得那样模糊。 看上去是骆知意的小把戏,毕竟他在研究所的时间最长,权限也高,要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些大手笔,还是有概率实现的。 可即便启动各部门的爆破,因为骆知意未曾获得进入主控室的权限,要等火势蔓延过来才可以。 以现在的读条进度,也已经来不及了。 比火势先到来的是甘霖,朦胧水雾中,膝盖轻落在震颤的地板上,却掷地有声,向来高傲不可一世的天才彻底无计可施,只得垂首祈求一具尸体的宽恕。 “伯母,求求您……” 骆知意紧紧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人儿,灼烫呼吸与咸涩泪水一同埋进他发间,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轻语。 “他从小就成了孤儿,过去已经过得很苦,未来我想再多照顾他一点……拜托您。” 明明对人造神那样嗤之以鼻,可还是为了心爱之人的性命甘愿匍匐在地。 来自心脏的持续刺痛折磨着萧燕然的灵魂,眼前开始发黑,恍惚中,那道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嗓音恍若魔咒,在耳畔回响。 萧燕然痛得直不起身,单居延心疼地搀扶住他,陪他跌跌撞撞地往骆知意的方向走去。 “闵阿姨。” 不带一丝犹豫的,他也跪在地上,长久地垂着头,像犯错乞求母亲原谅的孩子。 单居延大为震惊,但看他们跪得整整齐齐,安静两秒,跪在萧燕然身侧,攥住他冰块似的手。 “对不起,我骗了你。”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足以震撼在场人一辈子的话,“我不是你的孩子,我说的那些都是骗你的……” 谈及事实,一贯以谎言作为夺利武器的萧燕然突然哽咽起来。 “你挂念的亲生骨肉过得一点也不好,他被温其拐走,没有享受过父爱,流落街头,最后沦落为实验改造品,不得已隐瞒身份藏在仇人眼皮底下。” “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……我是为了从你口中得到秘钥才谎称自己是洲洲的。” 尾音轻到几乎消失,生理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下,他不住地战栗,几道目光针扎似的落在背上。 是他的错。 过去因为他的助纣为虐,导致孟洲被温其残害,如今又源于他的谎言,让这对失散多年的母子在同个躯壳自相残杀。 孟洲真心实意把他当朋友,可他却总在利用他…… “对不起。” 携带体温的泪直直砸在地面,萧燕然在骤然升级的疼痛中蜷缩起身体,拼尽全力大喊出最后一句—— “十月二十七号,十九点四十六分。” 时间仿佛被按下静止键,方才还滴滴直响运作的机群沉寂下来,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萧燕然听到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。 虚无的、略带笑音的女性腔调对他说,“谢谢你,萧。” “人在年幼无知时难免会犯错,但归根结底,这是监护人的过失,没有尽到教导的责任。” 过往经历的一幕幕如走马灯悉数闪过,虚伪假意的笑面,不见天日的地牢……还有罪恶开端的那个荒芜废墟,盛满血的罐。 “你不是骗子,你已经做得够好了。” [错误!错误!最高权限丢失!] 通讯频道发出警报,凄厉的蜂鸣声同时在几人耳畔响起,本该两败俱伤的棋局,却因全知的白皇后选择自行了断,轰然崩塌。 那段埋在历史记录中的病毒代码,成为她刺向自己的刀。 在一声接一声的爆裂声中,主机接连宕死,彻底终结温其的最后一丝幻想。 “谢谢你。”额头磕在地上,萧燕然抽噎着,轻唤那个早已离开自己很久的称谓,“妈妈……” 捡回一条性命的孟洲转醒,尚未清明的眼底蒙着泪,他挣扎着跳出骆知意的怀抱,扑到逐渐变得浑浊的标本罐前,喃喃自语,“是你救了我……吗?” 双臂紧紧拥着宽大粗壮的罐体,里面,白衣衣角飘摇。 泪光朦胧中,他看见那双相似的眸闭紧,唇角上扬似是在笑。 作者有话说: 我不太擅长写母爱……但观念里的母亲是无私伟大的…… 大家可能不太记得了,自杀代码在第四章 ,是萧工威胁单哥的时候发在通讯平台上的。 第52章 树上开花 火光冲天,穿着得体拿高额工资的精英们呈鸟兽状散,争先恐后地逃离这座吃人的魔窟。 一道身影不顾劝阻逆流而上,焦急地朝向最深处寻觅。 “小单!孟洲!” 哪怕提前看过地图,要想在此等境地找到隐藏其中的总控也难比登天,等君抵达时,舱体里的培养液已经流逝空了。 那具单薄如纸的身躯缩在角落,了无生机,四人跌坐在旁,周遭一片死寂。 “……闵。” 晦暗的双瞳蒙上泪光,君低头静默两秒,伸手拉起虚脱无力的萧燕然,喝令道:“别在这傻坐着了!快走,太危险了!” 孟洲心有不忍,瞥向被困在钢化玻璃里的人,小声说:“那她呢?” 最痛心疾首的君故作轻松,嗓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,他伸手揉乱孟洲的头发,苦笑,“没办法,来不及了,这东西可结实得很。” 他太了解温其了,觊觎多年,好不容易捞回来的宝物,定然要严防死守,他得罪过那么多人,说不定自己都舍不得用这么高端的材料。 目送骆知意扶着孟洲出门,把一语不发的单居延从地上拉起,揽住肩向外走,路到一半才发现手里攥住的魔丸不知何时没了踪影。 “萧燕然!你疯了吗!”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,竟还在机械废墟中屹立不倒,萧燕然拖着折叠椅同时充当拐杖和武器,双眸血一般的猩红。 他指着地上那滩仍有余温的血泊,一字一顿:“温其跑了?” 怪不得他还没有因为血栓而急性梗死,原来幕后操控之人还苟活于世。 心脏震声猛跳,仿若是恶鬼在脑中发出共舞邀请。 君愣了一瞬,反应过来后立马跳脚:“萧燕然!我白教你了是不是!要命中脑干才不会诈死!你是不是想嘲讽他,瞄准的是心脏位置?!” “……是。” “他天生心脏比别人小一圈,你打偏了。”君说完,目光变得复杂起来。 不知是否被生离死别的氛围感染,他的眼前莫名浮现出那段初入组织的时光,温其不善体术,连跑几圈都气喘吁吁,还抱着誓死的决心非要和他们一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