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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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把车停在庭院,赵文乔解开安全带,以处理工作为由,示意明玥先行上楼。 “记得早些休息,别太累。” 明玥搭上扶手,侧脸被廊道的暖光镀着一层光晕。 她立在台阶旁,两人的身高差霎时拉近。 平视得以让赵文乔端详得更细,她很少着重关注某个人的外表,或许今晚发生的事,使她从独处状态中短暂解脱,能平心静气地与人交流。 透过侵入窗内的斑驳色带,她注意到对方左下颌靠耳垂处,缀了粒鲜红的小痣。 雪白底色下过分惹眼。 仅一瞥,缠乱的发丝遮过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赵文乔收回视线,颔首算作回应,转身朝画室走。 下午两点与房东签完合同,后脚又被叫回家吃饭,没空余时间回来收拾残局。 毛月亮的醺黄洒落窗台,画架上未压严的纸张随风飘动。她走过去关窗,把中午吃剩的盒饭打包拎到门口。 散落一地的废稿,腾不出下脚的空档。赵文乔习惯昼夜颠倒的作息,一到夜晚灵感便源源不断往外涌。 拉过板凳刚坐下,曲文的电话紧随而来。 “游戏来不来?二等一,另一个我网友。” “电脑在楼上。”赵文乔回绝,从脚旁捡起半截炭笔。 “啊?你在画室工作?”曲文震惊,“这就没意思了啊,你路上答应好的!” “反悔了。”赵文乔面不改色心不跳。 对面嚷嚷抗议,聒噪的动静盖过细微的推门声,以至于她没察觉到站在门口的明玥。 女孩缩在宽松的睡衣里,皮肤残留着潮泽,应该洗完澡刚出来。 似乎怕人听不见,她稍微扬高声调。 “你在忙吗?” 一句话将赵文乔拉回现实,她转头,意外明玥这个点怎么还不睡。 “什么事?” “我必修课要划笔记,你能借我支笔吗?” 明玥踌躇,仿佛蜗牛探出触角,每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。 临近十一月,确实快到大学生备考期末的时间段。 赵文乔不疑有它,把手中的炭笔扔过去:“只有这个,不用还了。” 炭笔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,明玥连忙踮脚捉住。 “谢谢。” “这谁声音啊,不是明雪的吧!好哇赵文乔,你还整金屋藏娇!” 听到陌生女人的声音,曲文彻底坐不住了,八卦之魂熊熊燃烧。 要知道赵文乔那人憎狗嫌的脾气,几乎没人消受得起,朋友更是屈指可数。 嗓门在画室内层层震荡,淡白灯光下,气氛略显尴尬。 赵文乔关掉免提,见明玥仍站在门口,出声。 “朋友。” 无关紧要的解释。 “好……”明玥面皮薄,经不住调侃,此时双颊透红,“我先上去了。” 临走前,她贴心地拉上门。偌大的画室,再次恢复阒静。 确定人离开,赵文乔重新按下免提,曲文便如出笼的鸟雀,止不住叫。 “刚才那人到底是谁,速速招来!” 她摆出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,今晚要给不出个合理的交代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 知道对面是人精,赵文乔懒得圆谎:“明玥。” “明玥,嘶,好耳熟的名字……”曲文陷入沉思。 赵文乔拿了支新的炭笔,取出美工刀削起来。她手法娴熟,指节灵活,完全没蓄出坑坑洼洼的木屑。 “姓明——等下!”曲文恍然大悟,“是不是明雪她妹,就呆呆笨笨,不太伶俐的那个?” 赵文乔弹去多余的粉末,心想对面形容得还挺贴切。 脑海不禁浮现明玥胆怯羞赧的面容,她极轻地“嗯”了声。 得到回应,曲文猛拍大腿:“我就说有印象吧,之前聚会见过她,缩角落里也不跟人讲话,看着就不合群。” “要不是你提醒,我差点都忘了这号人物……但这么晚了,她怎么在你工作室?” “住这儿。”这句话含多少信息量,赵文乔全然不理,开始落笔打草稿。 平地一声惊雷,曲文震惊:“她?住你家?你和你小姨子……” 被纠缠得烦了,赵文乔眉眼浮现几分不耐:“别乱说。” “行行行,明雪呢?她不闹啊,听说两姐妹关系不太好哦,听我一句劝,就算你和人领证,别人家的事少掺和……” “挂了。” 按下挂断键,世界归于清净。 曲文一通胡说八道,彻底熄了赵文乔作画的灵感。她从一片狼藉中抽出画册,想借此平复心绪。 赵朗丽担忧的大抵如此,怕两人的事透出去,让明玥难堪。毕竟先前赵文乔和明雪订婚闹得沸沸扬扬,如今前者转头和对方亲妹结婚,怎么也说不过去。 光滑的铜版纸印着怪诞诡谲的画作,赵文乔撚起页脚,迟迟没翻页。 她盯着纸上反光的圆弧,思绪被无端牵引,细细揣摩曲文的反应,以及晚饭时发生的一系列事,难得走神。 赵文乔原以为,她这辈子会孤独终老,结果竟然在28岁这年结婚,真令人难以置信。 直到此刻,两本结婚证连结的牵绊,终于在心底落得实感。 窗外,奔涌的风放肆摇动庭院的芭蕉叶,月色微凉。 她听到踩踏木梯的上楼声。 虽然轻,寂静之中也十分明显。 *** 赵文乔醒到天亮,后半夜沉浸在创作中,等出门倒水时,才发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 脑子混沌沉重,要不了几小时,她就得躺床上休息。好在时间宽裕,不必赶朝九晚五的班次。 清空手机通知栏,赵文乔抵在岛台边缘,开始刷最近的艺术展资讯。 jing:【朋友给我两张周六的艺术展门票,你要吗?】 顶端弹出经纪人的消息框,赵文乔点进去,回复。 re:【你不去?】 jing:【答应岁岁去游乐园玩】 岁岁是荆如枫的女儿,今年刚上小学。赵文乔曾有幸与她见面,吵闹尖叫烦得很,要不是荆如枫抽不开身,恳求临时看一会儿,她高低把那小孩扔下车。 re:【行,码发我】 很快,那头传来两张电子票。赵文乔放大图片与海报,浏览本次展览的基本信息。 或许搞艺术的多少带点自视清高的矜傲,她向来独自看展,并深刻理解人的思想无法共通。 比如曲文,吃喝玩乐样样在行,但提到艺术的鉴赏水平,就相形见绌了。 和没深度的人交流看法,与对牛弹琴无甚分别。 还又累。 把电子门票保存至相册,赵文乔重新倒杯温水,准备端进卧室喝。 清晨阳光明媚,空气酝酿着起雾般的潮湿水汽。 即便还未入冬,通宵整夜依旧让人四肢发凉。 她踏上楼梯,正准备转弯时,只听“咚咚咚”的急促脚步声,下一刻,拐角冒出个小身影。 砰! 胸前染上大片温热,更要命的是,杯沿磕碰牙关带来的疼痛。 脱手的玻璃杯哗啦碎裂一地,在缓慢流淌的水渍中闪着微茫。 “嘶——”赵文乔按住上唇,长发湿成一缕缕,正朝地上滴水。 而始作俑者同样被变故吓得不轻,她愣在原地,怀中的书包滑落在地。 “对不起对不起!”自知闯祸,明玥手足无措,急得快哭出来,“我一时走得急没看路……” “你要不要紧呀?” 她抽出手帕纸,正要替赵文乔擦拭胸前洇湿的布料,手腕猛地被攥住。 太狼狈了。 这是赵文乔冒出的第一个想法,口腔染上稀释后的腥甜,门牙隐隐作痛。 “你不看路?” 她拽过明玥的手,凸起的腕骨传来过烫的体温,激得她迅速松手,拉开两人距离。 “对不起,早八要迟到了,我——” 明玥百口莫辩,湿漉漉的杏子眼把人的心都泡软了。 “痛不痛呀,我帮你看看吧?”她凑过来,清甜的嗓音过了电般,从耳膜一路递至心脏。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,见她这样,赵文乔一噎,再多的怨气也无处发泄。 她甩了甩指尖的水滴,抽过明玥捏住的纸巾,胡乱搓揉胸口。 薄薄的布料紧贴皮肤,透出皮肤的颜色。明玥扫过,立马垂眼,藏在发间的耳垂逐渐泛红。 长睫不安分地颤抖着,这副情真意切的认错态度,再面冷心硬的人,都会嘴下留情。 赵文乔除外。 “迟到而已,少见多怪。”她蹙眉,语气难免指责。 又不是高中生,因迟到而火急火燎,太不体面。 “可早高峰很难打到车……”明玥气虚。 音乐专业必修课实行小班制,一名老师带五六个学生,扫眼人头就知道谁迟到,根本不敢懈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