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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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帖子是不是你投的?”她点进链接,屏幕怼到晓晓面前。 晓晓脑子轰地一下炸开,即便猜到赵文乔找来的目的,可她胆子还没大到能够与对方当面对峙。 “我不知道你说什么……”她心存侥幸。 “还装?”赵文乔挑眉,她低估了眼前人厚脸皮的程度,意味不明笑笑,“行,非要证据甩你脸上才认,到时候,可不止私了这么简单。” 话音落下,她准备给曲文回拨,晓晓却以为她要找□□上的人堵自己,彻底慌了,再顾不得面子,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。 “赵小姐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!那些细节,全,全是明雪告诉我的!” 第83章 赵文乔和明雪的关系并非水火不容, 然而每回见面,总会留些不愉快的记忆,造成不和的假象。看在明玥的面子上, 她不与明雪计较,倒是对方处处针对, 撞上枪口找骂。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, 她愣怔片刻, 眉头拧得更深:“明雪?” 晓晓点头如捣蒜,生怕她不信:“我一个外人,哪能知道你们相处的细节?都是明雪告诉我的!” 她毫无保留地供出朋友, 两人私底下说的坏话一句不落。 月色渡过小巷的烂墙, 蓄出斑驳冷清的质感。听完始末,赵文乔冷笑。 “当我蠢?信你挑拨离间的话?” 晓晓急了:“是有夸张的成分,可明玥算计你是事实——” 话音戛然而止,赵文乔突然上前, 迫人的气势挤压得空间更逼仄, 鼻息空气逐渐稀薄。 “算计,”她重复这个词, “她有什么好算计我的?图我身无长处, 声名狼藉,脾气还差……” “你有钱啊!”晓晓比她矮半截, 讲话没气势,梗着脖子解释,“你挥挥手买的藏品, 够我们这些暴发户小半年的开销, 谁不想和有钱人结婚啊,看明尔琴爱慕虚荣的样子, 你肯定她女儿从小没耳濡目染,学着怎么傍上有钱人?” “注意你的言辞。”赵文乔冷声警告。 她退后,半张脸裹陷入月光照不到的阴翳,令人猜不透情绪。 晓晓更来劲,早把塑料情谊抛到脑后:“赵小姐是明白人,是真是假自己分辨咯,你敢说明玥没背着你搞小动作?” 赵文乔脑海蓦然浮现与明玥初见的场景,女孩像只受惊的兔子,蜷缩在无人在意的角落,当时给她的感受,大概可怜又无聊。 仔细回想后来种种,出奇一致的爱好,进退有度的相处,对她的过去了如指掌……简直精准拿捏自己每一步的反应。 赵文乔开始钻牛角尖,抑制不住各种涌现的猜测。她突然想,明玥默默关注自己这么多年,如果最后没走到一起,两人的结局会是怎样的? 似有黏腻的菌丝挣扎出骨肉,密密麻麻覆盖在表皮上,既难受,也无法摆脱。 “她才不像表面看着人畜无害,建议赵小姐多提防,别哪天被枕边人背后捅刀子。”晓晓继续在耳旁煽风点火。 “闭嘴,”赵文乔垂眼睨她,“现在清算你,和她没关系。” 晓晓一边暗骂她恋爱脑,一边担惊受怕“清算”的意思,咽了咽口水。 谁知女人意外地善解人意,临走前只让她联系帖主撤除稿件,并用自己的号发声明道歉。 热浪般的夜风吹进小巷,残余的皂角香迟迟不散。等晓晓回过神,哪还有赵文乔的身影? 她长舒一口气,想回卡座,才发现双腿发软,根本使不上力。 可恶,赵文乔真是个瘟神,谁招惹谁倒霉! *** 明玥从出租车下来,结账后沿着小路朝里走。赵文乔买的地方绿化带密集,虽离市中心近,周围鲜少听到鸣笛声。正值夏夜,浓重的湿气染得路两旁灌木沉郁油亮。她踩着一地的碎月光,思绪还停驻在刚才的聚会上。 宿舍三人都有各自的人生规划,或考研深造,或回去继承家业,或已经拿到心仪的offer…… 好像就自己站在选择的十字路口,彷徨不前。仔细回顾从小到大的经历,全是跟随赵文乔的脚印前进。 没关系啦,喜欢的人站在身旁,这份幸福比功名利益更可贵。 想到待会能见到赵文乔,她加快脚步,推开大门走进庭院,发现二楼卧室透不出半点光。 怎么回事,姐姐不在家? 明玥心中纳闷,站在玄关试探喊两声:“姐姐?” 回答她的是死一般的安静。 “奇怪,人跑哪里去了……”她嘀嘀咕咕,拿出手机。 聊天记录停留在回复的那句“知道啦”,对面再没发新的消息。 繁春:【我到家啦,姐姐人呢?】 re:【在天台吹风】 re:【[图片]】 她发来一张夜景照,远山在望,连绵的霓虹点缀城市上空,耳边仿佛能听见风呼啸而过的声音。 re:【要来吗?[地址]】 发完定位,赵文乔关掉手机,双臂撑在锈迹斑斑的横栏边缘,遥遥看向跨海大桥之上的万家灯火。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。 踏入艺术的领域后,赵文乔很少再碰别的娱乐。同龄人还在讨论哪支街头乐队的歌最有感觉,她却只能日复一日浸泡在琴房,试图从枯燥重复的旋律中挖掘新意。 时间像海绵里的水,被榨得干干净净。以前她可以凭借勤勉的练习,遥遥领先对手。随着年岁渐长,她的劣势显现出来。 天赋的卓越与平庸横亘着一条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,哪怕一天泡在琴房近十个小时,她仍旧与第二名拉不开差距。为了逼自己一把,她狠下心,决定每日再加练两小时。 音乐学院单独腾出一间大琴房,是为赵文乔专门准备的。据说她这人散漫傲慢,上课魂不守舍的。即便如此,成绩依然名列前茅,甩同班同学两条街。 真羡慕能轻松成名的人,简直老天追着喂饭吃。 场景切换,舞台灯光明亮,台下人头攒动如涌动的海浪。陈晚照进步飞速,流畅的音符从黑白琴键滑出,交织一首平静和谐的曲子。评委席的老师交头接耳,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。 后台的准备室内,赵朗丽听到雷声般鼓掌,不禁感慨:“陈晚照这孩子确实优秀,难怪几个老师争着要她。” 林逸尧下意识看向坐在化妆镜前的赵文乔,女孩成熟稳重,唯独缺少青春期的明媚活力。她一眨不眨盯着镜内的自己,来回抠弄手背的伤口。 “哎别挠!”赵朗丽自然注意到她的小动作,连忙制止,“前几天鬼喊疼,好了伤疤忘了痛?” 她捉住赵文乔的爪子,不轻不重打两下:“等比赛结束,带你去海岛旅游,好久没出去玩了,是该好好放松一下……” “输了怎么办?”赵文乔皱眉反问。 赵朗丽捏捏她的脸:“输了就输了呀,不管怎样,我家文乔是最优秀的!” “输掉比赛怎么优秀?”赵文乔不理解她这话的逻辑,“比起安慰,你应该鼓励我拿冠军才对。” “是是是,”赵朗丽无奈,和林逸尧调侃,“这孩子打小就要强……” 细碎的声音在耳廓辽远模糊,周遭的一切变得混沌。赵文乔盯着天花板上的灯,想象它突然噼里啪啦短路,接着冒出火星子,迅速炸开伤到站在底下的两人。 想逃离重复乏味的日子,于是她的脑海经常浮现某些刺激的,杞人忧天的想法。 “妈,你往旁边站一站。”她打断赵朗丽。 “少对你妈吆三喝四的。”赵朗丽戳她脑门,笑骂道。 就在这时,工作人员敲门进来,示意她们提前准备,待会轮到顺序上场。 闻言,赵文乔起身:“去趟洗手间。” “我陪你?”林逸尧担心。 “不用,”赵文乔拒绝,“很快。” 卫生间出门右拐,直至走廊尽头,洗手池前摆放两株脆嫩的绿植,映在镜中影子鲜亮生翠。她挽起袖口,冷冬的水淬了冰般,寒凉得浸入骨里。放好一会儿,才勉强出热水。 赵文乔撕下创口贴,手背的伤口触目惊心。右手大拇指的毛孔因干燥渗出点点血渍,生成血痂,再往上看,洗手液侵蚀皮肤,蜕皮后燎烧出大小不一的疮口。 实在不算美观的一双手。 她讨厌用护手霜,黏腻的感觉如附骨之疽,只会让自己更频繁去洗手间。 怕准备室的两人等不及,跑出来找人。赵文乔掬起一捧水,挤半泵洗手液,快速揉搓着。像往常一样默念三千下,才按掉水龙头。 胸口因紧张而悸动的感觉退却,她舒展眉头,心中得意。 这是她探索出最奏效的,缓解焦虑的方法之一。每回练习必须先洗手,如同进行某种仪式,一整套下来,自己才能算完整的人。 很正常,每位搞艺术的人,多少有些不同寻常的怪癖。 发尾拂过脖颈,略微刺挠的痒意。思绪回笼,涣散的视野逐渐清明。她听到身后传来推门声,转头就见个小脑袋探出来,在暗昧不明的光线下,无法辨认五官。